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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恭達:弘揚中華美學精神需要哲思與活化

2019年06月19日 17:02 | 作者:言恭達 | 來源: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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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譜 (局部) 孫過庭

漢字書法是中華民族文化的代表,是中國傳統哲學思想的高度物化,在最簡約的層面上濃縮了中華文化的基本精神。

當代書法的核心價值體系建設必須建立在書法文化的本體規律和社會發展的科學認識之上,而引領當代書法審美方向從根本上需要哲學的思考。

長久以來,人類從未停止探究美的本質,以喚醒人們對世界事物的最直白的記憶。面對民族精神特有的文化記憶——書法,我們今天堅守什么?創造什么?這是書法藝術工作者首要回答的問題。回歸不是復制,傳統的美好不能一成不變地替代今天的時代脈動。不能進入“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的藝術家終將成為時代的棄兒。我們說,科學、藝術、哲學中,哲學是“第三種智慧”。當下書壇的“對癥治療”,需要“哲學經方”,需要中國傳統哲學走向當代哲學的時代思考,催生出“智慧方案”。此“慧”是定理,是重塑東方美的“第三種智慧”,它預示著當代書法美學精神的戰略定位。

中國書法的基本精神如《禮記》中所說的“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鑒此,“道中庸”“致中和”“極高明”成為中國書法寫意精神的核心理念。老子的“道法自然”,莊子的“唯道集虛”,老子的“玄鑒”,莊子的“心齋”“坐忘”,已成為千年以來中國藝術的“大本大宗”。此一“大本大宗”正是今天書法美學境界追求的指南。

作為當代書法藝術的審美自覺,或許可以提出這樣的坐標系——其縱軸是從傳統和出新的結合中看待未來中國書法的趨勢,這是一個時間軸;其橫軸是在當前全球化語境下找到書法藝術的審美定位,確定其存在的時代意義,這是一個空間軸。這是對書法藝術功能的文化反思,是對藝術發展規律、特點的準確把握和必然選擇。由此可見,當代書法事業的發展將取決于書法創作審美科學評價體系的構建。這里的“科學”不是自然科學的“科學”,而是哲學意義上的“合時合宜”,即“中庸”理念。這一藝術標準與評價體系的構建必須扎根于中華美學精神的沃土上。

中華美學精神扎根于民族哲學的人生情韻和民族文化的詩性傳統,確立了以人文關懷為內核,以大美情懷為視野,以美境高趣為旨歸的中華美學體系,聚焦為真善美詩性交融的美學精神。

當下是一個需要哲學、需要思想,也一定能產生思想的時代。中國文藝界長期以來存在二元對立的單向思維。過去曾將文藝從屬于政治,以政治思維取代審美思維;現在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將文藝從屬于經濟,以利潤思維取代審美思維。這種美學的單向思維病態,還表現在對中西文化關系的處理上容易走向片面與極端。有些人“以洋為尊”“唯洋是從”“以洋為美”,熱衷于“去中國化”“去思想化”“去價值化”“去歷史化”“去主流化”,那一套“絕對是沒有前途的”。同樣,固守歷史遺產,不敢放眼去吸收世界文明中的優秀成分也是沒有出息的。

弘揚中華美學精神是一個哲學大命題,它是當代中國藝術發展方向的根本所在。北京大學哲學系張世英教授提出了“美指向高遠”“美感的神圣性”等原創性時代美學理論主張,這對匡正市場經濟大潮中文藝創作的媚俗化、功利化起到了引領作用。張先生從傳統哲學走向當代的中西文化比對研究中提出的“民胞物與”“萬物一體”到“萬有相通”,體現了文化立命到生命智慧的創造過程;會通中西,關注現實,唯變所適,體現了美學的任務是培養獨立人格和超越精神,是“境界”之學。

弘揚中華美學精神,從當代哲學意義層面上必須把握:一是“天人合一”而非“主客兩分”,這是中國哲學基本精神所在。二是以“萬有相通”的時代思維看待中西藝術審美,明確藝術想象和情感體驗在審美活動中的意義。“哲學的最高任務不是認識相同性,而是把握相通性。”審美不能比附于科學,異化為技術。必須將中西文化內質異同,通道器、通情理,才能致力于時代文化創造。處于社會轉型的中國當代美學更須重視藝術審美實踐,要有一種形而上的哲學本體意識的關注。三是須深化對中國古代“隱秀說”(意象說)和意在言外的審美傳統的領悟。追求詩意,高揚人文精神境界。美,除了講究感性形象和形式之外,還須具備更深層次的內蘊,這內蘊的根本在于顯示人生最高意義的價值。這就是海德格爾所說“澄明之境”的“神圣性”。所以,“美的神圣性”,就是高遠境界之美,是心靈美的支撐,而非單純的事物之美,娛人耳目之美。

弘揚中華美學精神在藝術實踐中的導向意義:一是主張形神兼備,不唯形式至上。中華美學精神的基石是美與真善的貫通,其核心是蘊真涵善的美情觀,其理想是超逸高遠的美境觀,倡導內容與形式兼備,以境界情趣為要的美感向度,強調作品的情感、思想、風骨與襟懷。二是重視情理交融,崇尚蘊藉雋永。以真情流露和個性凸顯為藝術之真美。中華藝術的寫意精神,其至境往往不在寫實,而在虛實相兼,境界高遠。三是標舉生生之美,弘揚詩性品格。中華美學精神承中國哲學之源,以生生為美,將天地萬物都視為有生命的存在,崇尚藝術的生命情韻和詩性超越。由此可見,中華美學思想、理論和精神具有鮮明的民族思維和民族學理標識。中華美學精神重在寫意。美在意象,孕育出包括情、趣、境、氣、韻、味、品等一系列具有民族學理特質的美學元素。

古希臘先哲蘇格拉底說“未經思考的人生毫無意義”。同樣,未經真正時代思考與實踐檢驗的所謂“形式創新”“藝術體驗”必定是蒼白的。因為“人類的全部尊嚴,就在于思想”,思想的力量來自它是人類信仰的細胞。在當下書法藝術發展的生長環境中,我們千萬不能忽視由“精神迷惘”導致“本真扭曲”的現象。我們今天承繼中華美學精神,在于延續書藝本體的文化命脈,而不是裝飾表層的社會生活。饒宗頤先生的“萬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正是道明了隨境而化,中得心源的哲理。當代書法的創化精神,不但要在傳統經典中“偷得梨花三分白”,更要“借來梅花一縷魂”。中國當代書法美學精神,一是蘊含在中華傳統哲學中的寫意精神,二是表現為一個運動著的通變過程。它的時代性,既不能僅僅局限于古典美學,更不能從西方的現代美學概念生發。它不是單一的追求技巧與形式美的遞變,更多的是從審美理想、道德高度與文化價值層面去提升。其精神內核就是崇尚真善美的高度融合,就是美學高度的“人民性”問題。它應該是具有民族的歷史感,富于民族靈性、民族氣質和民族語言特色,是中華民族審美集體意識的精髓與靈魂。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他的美學精神在于“融古為我”,其藝術經典性必然是時代的文化創造。


編輯:楊嵐

關鍵詞:美學 精神 書法 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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